据说,目前有不少城市正在招考幼儿园男阿姨;据说,这样可以更好地防止广大幼儿特别是男幼儿出现男味不足的问题。
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我在单位混不下去了,需要再次自谋职业了,我将去找个一流的幼儿园,当个一流的男阿姨。而且,我还将由此创立一个新的高级技术职称,叫“阿叔”。
专家认为,将来由“特级阿叔”齐桓大帅培养出的广大男幼儿,将普遍具有过硬的素质、超凡的身手、果敢的精神、顽强的斗志。从中涌现出的一大批影视明星,将彻底扭转目前银幕、荧屏、舞台上扭扭捏捏非红非白不软不硬半男半女之人士泛滥成灾的被动局面。
之所以忽然有此远大理想和抱负,缘于去山东兖州火车上的那次经历。
我跟我家最高领导,坐的是软卧。既然是软卧,就应当十分清静、适合休息,就有利于下车之后将全面落实的旅游计划。
没想到,这个传统被一个小皇帝给打破了。我们这个包厢里,共有四个半人。我跟最高领导算两个,另外一对老头儿老太儿算两个。他们带的一个四岁小男孩,叫做宝宝,是他们的孙子,算半个。
说这个宝宝是个小皇帝,一点都不夸张。
把老头儿忙得直揉腰的是他,把老太儿气得一个劲儿吃药的也是他;把我们带的一堆桃子每个都咬了一大口的是他,冷不丁用玩具水枪将前来换票的女列车员裤子喷湿了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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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将隔壁一个小女孩撞倒在走廊里使人家摔得哇哇直叫的是他,将我跟最高领导的鞋子塞进被子里的也是他;把窗帘扯下来当旗子的是他,因为带来的肯德基薯条吃起来不脆了便全都扔到地上的也是他……
最后,硬要躺到“三楼”,也就是包厢顶层放行李的狭窄空间里睡觉,达不到目的便嚎啕大哭,从此不可抑止,就连我们主动将那堆桃子送到他嘴边请他每个都再啃一口,但仍然不管用的,当然还是他。
短短几个小时,小皇帝便在整个软卧车厢里扬名立万了。
女列车员换完票后,不管是倒开水也好,扫地也好,例行检查也好,再也不肯踏进这个包厢半步;其他包厢里那些带孩子的旅客,只要看到小皇帝出门,哪怕只是在门口张望一下,便会立即连拖带拽地将自己的孩子弄进包厢,关门大吉。
这都不要紧。问题是小皇帝始终坚定不移地要求到“三楼”去睡觉,而老头儿老太儿又始终坚定不移地不肯同意,结果这包厢里的哭声便迅速升格为被绑定的小猪崽儿看见屠刀时的尖叫声了。
形势严峻,只能由我这个未来的“特级阿叔”齐桓大帅出面解决。
办法其实很简单。我拿起一张八开小报,将上半截卷成尖顶状,下半截掏出三个小圆洞,上面俩洞用来露眼,下面一个用来露牙。然后,朝自己头上一扣,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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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我的打算,是将小皇帝吓住,让他老老实实挑“一楼”或“二楼”,就是别上“三楼”。
这个目的,只消一瞬间便达到了。准确地说,当我用低沉的声音恶狠狠地声明着“我、是、魔、鬼”,将蒙着报纸面具的脸凑到小皇帝跟前时,小皇帝立刻把上“三楼”的欲望给忘得一干二净,猪崽般的尖叫声“嘎吧”一下就停止了。
旧的欲望消失后,代之而来的是新的欲望。当然,这个新的欲望很容易满足,我只消再抽一张报纸就得了。
两分钟后,小皇帝也变成了头上尖尖顶儿、脸上三个洞儿的魔鬼。
新生的小魔鬼只冷静了十秒钟,用来照镜子。接下来,便是拉开包厢门,在车厢走廊里来回狂叫、奔跑:“我——是——魔——鬼!我——是——魔——鬼!”
女列车员的脑袋探出来了;一位位旅客的脑袋探出来了;旅客们带着的那些孩子的小脑袋,也都探出来了。跟小魔鬼岁数差不多的,共有五个,三个男孩,两个女孩。
又过了几分钟,不知疲倦地来回奔跑的小魔鬼的身后,多了一个张着两手、迈着大步,嘴里叫着“我追上你了”的大魔鬼。
当然,这大魔鬼就是我了。还有谁会这么乐意听一个小魔鬼的摆布呢?
等到再过了二十分钟后,车厢里尖叫着躲避我两只魔爪的小魔鬼,从一个变成了六个。不过,小魔鬼们戴的帽子有所不同,有四个是报纸,另外两个是旅游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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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走廊的交通状况变得很差,远比许多大城市的主要道路更要糟糕。前头,挤着一堆准备穿过这节车厢到列车长席去补办卧铺票的旅客;后面,一辆由列车员推着卖方便面火腿肠矿泉水的小车已经等了半天,再后面还有两个乘警、一个准备推销杂志的女列车员……
终于,六个再也跑不动了的小魔鬼,先后一个接一个被我逮住,摘掉帽子,塞进了各自的包厢。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了。六个小魔鬼早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了梦乡。当我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回到自己的包厢时,只见老头儿老太儿一边给孙子掖被子,一边笑着冲我问道:
“小伙子,你在哪个幼儿园工作?”